公子壬苏

_(:з」∠)_

【莫毛】道阻且长 - 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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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毛】道阻且长

 

 

 

 

 

 

文/淮君

 

 

 

 

 

 

 

 

 

 

 

“这次找到了?”

“标下的三处都寻遍了,还是一无所获。”

 

风中夹着细碎的冰碴割在露出的每一寸肌肤上。

他原地跺了跺脚,将靴沿上积雪振去大半。冻得青紫的手捏捏耳尖,又探进怀中取出图纸仔细打量,“大半日了,这可不妙。”

“兴许还未找对地方?”

穆玄英忍不住叹了口气,露出微微有些倦怠的神情。

“会不会有人走漏了风声,我们才屡次被对面捷足先登?”

“倒也不必想得如此糟糕。”他沉思片刻,继而缓缓道,“此处距凛风堡不过十余里,想必那些恶人素日里也少不得要出来挖凿冰魂,这附近剩下的即便是有,估摸也不会多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中年人将重剑插回背后,“东西高地均不是什么寻冰魂的好去处。”

穆玄英转身看着那蓝衣男子,“愿闻孙将军高见。”

孙永恒指了指北面,“沿冰原以北、玉虚峰脚下,因时有雪狼大量出没,平日里少有人来往。若寻冰魂,不如去那里碰碰运气。”

他迟疑道,“雪狼多昼伏夜出,白日偶遇落单明火即可令其退去。素闻昆仑驻守的恶谷狼甚至每日皆要猎雪狼剥皮取肉以食,又怎么会心生畏惧?”

“少侠久在盟中有所不知。”孙永恒又道,“它们所忌惮的并非如此。昆仑向来风波暗涌,早非恶人谷独占鳌头,东峙浩气盟,缘北极易成掎角之势。现下的局面尚可称得上分庭抗礼,若是他们稍有异动怕是就……”

他顺北面而望,低声开口,“玉虚峰。”

“不畏发,畏之按而不发。”对方颔首,“林欲静虽平日里与浩气盟往来甚少,但论其真正所惮,我不说少侠也当明白了。”

“昆仑大半是恶人频繁活动所在,尤以南部为甚。北面现存势力复杂,稍牵一发不慎,则易动其全身。”他顿了顿,继而道,“将军的意思是,赌他们这种情势下……必不会再舍近求远?”

“以那小疯子的行事,倒也不好说。”男子拱手道,“其实不过是碰一碰运气的事,如今各门各派对冰魂的需求皆不算少,难保玉虚峰上面那位便不曾动过心思。”

“是啊,不过碰碰运气罢了。”他笑,“多谢孙将军指点。”

孙永恒回道,“穆少侠无须如此,区区实在愧不敢当。”

 

“孙将军!”

二人闻声望去,见一年轻男子负剑行色匆匆而来,彼此相视俱是一惊,“怎么了?可是凛风堡那边有了什么动静?”

“正是。”对方道,“有一队人马押着粮草车出了据点大营,看样子应是直奔长乐坊。”

此人他先前也见过,自己总说虚长了他几岁,姓阮,乃是孙永恒身边的副将,为人恭谦沉稳颇受其倚重。

他向那人作了一揖,“阮将军。”

对方忙还礼,“方才不曾注意,原来穆少侠也在。”

他默不作声地笑,退到孙永恒身后。

孙永恒道,“对方多少人马?”

“约莫八九人。属下是否要带一众弟子前去将粮草给劫了?”

孙永恒略显踌躇,“依现下的局面,怕是一时半会腾不出多余的人手……盟主嘱咐之事宜速战速决,还是早些找到冰魂要紧。”

副将忧道,“如今局势动荡,听之任之怕是不妥。将军可想好了?”

“不过是一车粮草,多半也兴不起什么大风大浪。”孙永恒叹了口气,“这次且由他去。”

“孙将军既有顾虑,不如此事便交由我走这一趟。”穆玄英沉默了半晌,突然开口道,“我初来乍到对诸事多是不知,还得劳烦孙将军亲自主持大局。”

二人皆下意识看他。

“昆仑苦寒偏远之地,粮秣要从江南一路北上运出玉门关路遥且险,若劫得一车敌方的粮草,多少也可暂解自身的燃眉之急。”他不慌不忙继续道,“可若劫粮草,折损兵马耗怠时间。依在下拙见,这次还是寻个机会,一把火烧了就是。”

孙永恒道,“办法倒是可行,只是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风险。”

“其他兄弟都有要事在身不便劳动,孙将军也得信得过在下才是。”穆玄英笑道。

阮副将上前一步,“少侠初至昆仑必疏于路,还请让末将同行。”

一旁正仁堂的弟子将马缰递上,他道了声谢伸手攥住缰绳,被冻得几乎毫无知觉的手略一发力,披风便随着翻身上马的动作在风中扬起极好看的弧度。

“阮将军的好意,在下感激不尽。只是冰魂之事迫在眉睫,须得将军尽上一份力。”胯下白驹载着他在原地兜了几圈,“一桩小事,两位将军实在无须挂怀。”

他摸着身下颇为乖顺的坐骑,俯身冲方才为他牵马的弟子温和道,“这位兄弟,一路还烦请你帮忙指引。”

 

 

 

昆仑恶劣的气候是他始料未及。风中夹冰带雪覆面而来,目所能及明晃晃千里不变的白也让双目渐而不堪重负。

身旁的小弟子瞧他没走多远眼眶已然通红,忙将自己的斗笠取下递了过去,“少侠,是否要稍作歇息?”

“再歇恐要误了正事,赶路要紧。”穆玄英深吸了口气,觉得侵进肺腑俱是方棱尖锐的冰碴,“你自己戴着就好,我没事。”

“我自十六岁起就在孙将军麾下,随他在昆仑驻根,到如今也有四个年头。”对方露齿一笑,“这里的风雪,我比少侠熟悉得多,不妨事。”

对方不等他开口,借机忙将斗笠一把塞进他怀中,不住地催促,“少侠就莫要推辞了。”

穆玄英不好再推辞,点点头,“多谢。”

“对了。”对方一拍额,翻身下马,“前面有大片冰原,马蹄踏至极易打滑。每逢经过此处,孙将军都嘱咐我们,须得拿粗布枯草将马蹄捆扎起来方可通行。”

他在马上遥遥望去,不远处茫茫雾色中已初现房屋村落隐约的轮廓。

“前面就是长乐坊。”他跟着下马,“想来他们应在不远,骑马易暴露行踪,我们还是徒步跟上的好。”

那弟子颔首应允,同他掉转马头,一起把马匆匆赶远。

 

“说起来这长乐坊,最早还是王遗风一手扶植之地。”

“在盟中时,军师也曾提到过这段渊源。”穆玄英把背后的剑又背紧了几分,“长乐坊是通往玉门关的必经之所,恶人谷的经营自与北方不可相提并论。”

他过往虽不曾来过昆仑,谢渊却常有意识地在与客谈局时让他从旁聆听。北至青云坞,南至澜沧城,西北一隅直指昆仑,皆要他做到心中广布大局,有所思量。

未及弱冠便要求他日里加以涉猎的确令人费解,但谢渊似乎对此有着非同寻常的执着,不听任何人从中劝说。

“在我们还没来昆仑的那几年里,长乐坊据说出过一件大事。”小弟子眼睛晶亮晶亮地看着他,“这件事,少侠你肯定不知道了。”

穆玄英有些啼笑皆非,“烦请兄弟告知一二。”

对方心满意足地继续,“当时有一伙被我们剿得无处藏身的恶匪流窜至昆仑,为寻恶人谷庇护在长乐坊落根安家。而后的几年里,又伙同玉门关外那伙兵痞劫财叛谷,杀了不少他们的人。”

“过往提到恶人内斗,只粗略听说过沈柳二人,不想还有着这样的故事。”

他正感慨着,忽闻风声中传来异样的响动,忙将手指摁在唇前,闭目静静聆听起来。

“少侠,你可是……”对方压低了嗓子,“听到了什么动静?”

他睁开眼,用低到几乎不可闻的声音道,“粮草车就在前方,小心跟上,别被发现了。”

 

二人东跑西藏着追了一阵,终于听见愈发清晰的车轮和对话声。

“待会到了驿站可稍作休整,小九留下来看车,余下几人和我去西街收租。”说话的是个女子,“若是粮草半道出了什么差池,你便不必活着来见我了!”

“……小人一定严加防范,决不让粮草出一点问题,还请副使放心。”

穆玄英小心翼翼地从一堆破石碎冰中探出头来。那方才说话的女子一袭红裳,冰天雪地中的确是抹极其耀眼且热烈的色彩。

她一抬首,周遭七八个汉子便纷纷埋下了头去,一副洗耳恭听的顺从模样。

“你们给我打足精神。”那副使扬眉道,“不到地方,万不可有一丝懈怠!”

他咋舌,“好生悍气的姑娘。”

“少侠初来乍到,见得自然少些。”同行人转头冲他悄悄道,“这玉门关外的姑娘,就是和我们那的不一样。叫阵不输人,杀人不眨眼。别看这女子身娇单薄得很,可是莫雨跟前顶要紧的人。”

他闻言略一蹙眉,“那又怎样?”

“早年我们也曾与对方交战过几回,她阵前只身便把战鼓擂得惊天响,转头能张三石的龙舌为他家主子掠阵。”

“三石?”他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惊叹,“当真算得上巾帼不让须眉。”

 

这么偷偷摸摸跟了一路,原本只能看见个轮廓的村落终于也近在眼前,他顺着墙根贴坐下去,依稀判断着一墙之隔外牛车沉重迟缓的动静。

“少侠,此处离驿站已经不远了。”

他颔首,“待会你我二人分头行事。我去诱敌,你得了空,就去绕背一把火烧了他们的粮草。”

对方迟疑,“诱敌之事,少侠还是交予我来吧。”

“不行。”穆玄英回答得果断,“此去凶险,谁也不能有所闪失。更何况这种事过往总还是我做得多些,你大可放心。”

“还是让我去。”小弟子无比坚持。

他抚额头痛不已,“那索性一起,也别分头行事了。”

“对方人多势众。若是不慎失手,或有其他同伴闻风而至,切勿恋战。”穆玄英抬手摁了两下眉心,“不得则退。”

他兀自说了半晌,听着墙外的声响缓缓变弱,忙站起身扒上墙头张望。

 

苍茫天地中,一个熟悉的人影夺走了他全部的视线。

眼中人站在空荡的巷口,微微侧过身,熟悉的眉眼淡漠而疏离,像一把冰碴随风灌入他的胸口,刺痛中腾起类似错觉般的热度。

重逢真是莫大的馈赠。

 

“这就下手?”那人也站起,学着他挂在墙头。

穆玄英一眨不眨地看着前方,蓦地开口,“你先去跟着他们,我随后便至。”

对方困惑地看了看他,还是不明就里地应道,“好。”

“等等。”他又转过头仔细嘱咐道,“那个小九……还是莫要伤他性命的好。”

“……少侠宅心仁厚,但若是无法交差,横竖结果也就是一死。”那弟子蹙眉道,“你肯留他一命,他主子可未必领这个情。”

“是我多想了。”他叹了口气,“你有分寸,只管去便好。”

 

穆玄英将头再次转了回来,视线顺着积了层层厚雪的地面流连到不远处的一抹殷红,攀爬而上,游走过滴血的利刃,停留在那张半掩半现在青丝下面无表情的侧脸。

大概是村民的中年男子跪伏在那人脚下,筛糠似地不停颤抖。

他沉默又心惊胆战地看着那人手起刀落将饮血的坚刃插进村民面前的雪堆中,俊美的脸上浮出一丝极浅亦是极冰冷的笑容来。

 

“三百七十二两,你交是不交。”

穆玄英攀在墙头,遥遥地听莫雨这样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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