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壬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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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毛】道阻且长 - 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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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雨持箭的手缓缓垂下,“……毛毛?”

穆玄英看着对方非惊非喜波澜不起的平静面孔,唇角弯起的弧度又悄无声息地压了下去,“是我。”

“你怎么来了?”莫雨走上前几步,仍带着某种无形的魄力,“谢渊派来的人,莫不成就是你?”

这些年来养成警戒的本能催使他几乎是下意识道,“不,是我瞒着盟主私自下山。”

莫雨停下步子,看见他红得异常的眼眶,原本蹙起的眉纠地愈发厉害,“你一个人下山做什么?”

“盟中待久了难免气闷。”他说得一派诚恳,“这才想下山游历江湖。”

“是么?”对方狐疑地盯着他,“从浩气盟到昆仑,这游历不远万里,难不成是刻意来探望我的?”

“我……”

他张了张口正准备说话,从天而降的暖意猝不及防将他整个包围。大氅在狂风中被吹得鼓鼓囊囊,莫雨大步走到他面前,撑着尚带体温的大氅顶在二人头上,而后用另一只手轻轻覆住他的双眼。

“……怎么了?”他猛地一惊,小退半步又被对方摁住肩膀动弹不得。

“这的风雪可不比南国。”莫雨盯着手掌下仰起略显清瘦的下颌,半晌才继续道,“初来乍到这般鲁莽不提还硬要逞强,我看你是非要得了眼疾才痛快。”

对方毫无预兆的亲近让他骤然无措,被狂风灌进冰碴的胸膛开始不受控制地滚烫起来,“我原也不曾料想雨哥就在昆仑,只是方才情形确实尴尬,我实在不知该如何坦明身份……”

他犹豫道,“虽说重逢不应提些扫兴之事,但还求雨哥……能把解药给我。”

“这里不是叙旧的好地方。”莫雨似丝毫不愿提起解药之事,撑着大氅的手拎住衣领向自己身后拽去小半,搭过头顶将二人上半身拢住。

那只手在他发中露出一小截柔软的耳尖周遭徘徊片刻,最终随着面上愈发冷下来的神色挪了开来,“既是下山游历,不如这次索性就随我回凛风堡小住上些时日,我也可略尽地主之谊。”

“这……”穆玄英带了些心虚地迟疑道,“久未见面,的确是有满腹的话想说。只是出来时日已久,再多逗留盟主定要怪责。”

对方道,“你自己偷跑出来,本就无论如何都免不了这顿责罚。既然早归晚归都要罚,干脆住个十天半月再回去,到底也算捞足了本。”

他踌躇,“……我临行前曾留书月里即还,耽搁久了实在不妥……”

“编。”莫雨双手抱臂看着他,“继续编。”

覆在眼前的手掌骤然拿开,他自知理亏只得低眉垂目,不言不语。

“你若当真不肯说大可不必开口,只是这样蹩脚的托辞听着可不怎么高明。”那人看着他,辨不出喜怒,“有些事确是不足为外人道,我不强迫你。”

对方轻笑了声,“多年不见,你心存戒备也是理所当然。”

穆玄英忙道,“我从未如此想过……”

“解药可以给你,但须回答我一个问题。”莫雨似笑非笑道,“你是想凭毛毛的身份同我讨,还是愿赌服输与我走这一遭?”

他瞠目,“按赌约应是我赢了才是,怎么就变成愿赌服输了?”

“是赢是输横竖也无甚区别。你若非要纠结于此,便是我输了也未尝不可。”

“不过是阶下之囚,雨哥确实没有必要如此客气。”他自腰间扯下半截衣带将长发再度束起,“君子一诺千金,决计不做食言而肥之事。”

“答应得倒是爽快,怕是一早就料定我不敢拿你怎样。”对方将一个青釉瓷瓶丢了过去,“拿着。”

穆玄英大喜,“多谢。”

他接过瓶子掀开大氅冲昏迷的小弟子跑了过去,摸摸同伴颈侧又执起右腕细细分辨,只觉脉象紊乱无比,却仍是有着细微的生命迹象。忙启开瓷瓶捏张同伴紧闭的口,把解药一点点小心灌了进去。

“一炷香后他自会清醒,你那些蹩脚的谎话我也不再同你计较。”莫雨从身后缓缓走近,“你若还有余话留待,堡内信使豢养的信鸽会代为传达。”

穆玄英伸指去探同伴的鼻息,确是渐趋平稳,一颗始终悬着的心终于放下,“雨哥一向都如此体恤战俘不成?”

对方道,“我若果真将你视作战俘,你此刻应像他这般躺在地上苟延残喘,而非在我这悬河泻水,注而不竭。”

他闻言低低一笑,忽被从后拿大氅包了个严严实实,“这是做什么?”

莫雨抬手将他才重新系好的发再次散开,没腰的长发顷刻间落了满背满肩。

那条发带在对方手中挑开鬓旁几撮被风雪染了霜色的长发,取代温暖的手掌轻柔地覆在双眼之上,又被在脑后系成一个不松不紧的结。

穆玄英眼前漆黑一片,蹲在雪地上被莫雨从后拥住。

“有没有感觉好点?”

他苦笑,“方才活动开了,现下热得紧。”

“谁问你这个?”

他原地蹲了一会,突然挣扎开莫雨的臂膀摸索着去解下披风,又摸索着为面前的同伴盖上。

男子在一旁看着他略显艰难的动作,忽然转过身去对着树后的红影微一颔首。对方不声不响地凑近,听莫雨略略嘱咐了几声后,又自行领命离去。

 

“我非有意将你留在这里。”穆玄英愧道,帮同伴把披风盖上又仔细掖好,“一切只得兄弟自己保重。”

莫雨等了他片刻,看得已有些不耐。转身站起屈指一哨,一匹青骓自不远处甩蹄嘶鸣着奔来。

男子轻薄简练的短衫长裤,利利索索翻身上马,一勒马缰,冲下方探手,“起来。”

穆玄英两眼摸黑毫无支物勉强站起身,又一脚踩在莫雨的衣摆上踉跄向前摔去,被对方扭身稳稳接住。

“太黑了。”他歉然地冲对方笑道,“不碍事。”

莫雨扬起唇角,托着他肩腰的双臂猛地发力,竟将他整个抱上马背,放坐在自己身前。紧接着双腿一夹马腹,青骓已健蹄如飞,载着二人在冰原上如履青坪般驾轻就熟地向高地奔去。

“你们的马怎么如此之野?”穆玄英还未从那阵地转天旋中醒过神来,左摇右晃的失重感又逼得他不得已抓紧了莫雨扣缰的双手,“慢些,晕得很。”

“我原本也不想为难你。”

他在风雪的呼啸中努力辨认着莫雨在他耳旁说的每一个字眼,却除了身后莫雨一深一浅的气息外什么也感受不到。

“只是这次,我没想到竟然真的会是你。”莫雨的声音断断续续,“不过这很好。”

对方的话的确让人有点摸不着头脑。

他在颠簸中脑内混沌不晰,风声灌入耳中囫囵成只字片语。

莫雨握缰的手突然反握上了他的,寒风中冰冷得吓人。

一瞬间似有许多话语堆在喉中,四下挑拣片刻,却择不出一句能撬开唇齿给予对方最好的回应。

 

 

 

副使怀中抱琴在凛风堡内等了许久始终不见来人,终是耐不住向大门走去,正好撞见两名武卫一左一右拦住青骓的去路。

“瞎了么?”莫雨发间半分霜色半分墨,居高临下望着拦路的武卫,眸中尽是寒意。声虽不大,势魄却异常惊人,“滚。”

“少谷主。”二人毕恭毕敬道,“此人来路不明,恕我二人无礼,万不可通融。”

男子嘲道,“这凛风堡是从什么时候,由得你们做主了?”

“我们奉谷主之命,还望少谷主海涵。”

“做什么这是?”副使快步赶了过来,“这是谷中自外请来的乐师,方至昆仑害疾惊马,谷主命其暂居堡内养病。我适才为乐师取琴先行一步,若不是十万火急哪里累得少爷亲自去接,速给我让开。”

穆玄英闻言一愣,耳畔忽传来一阵缓慢却尖锐的兵戈之声。莫雨扬手抽出马背上的弯刀,利落回腕果断将雪亮的刀刃架在了一名武卫的颈侧,“你让是不让?”

他急忙去拦,“且慢。”

“既如此,请回答在下几个问题。”那武卫竟也不惊不忙四平八稳道,“不知乐师师承何处?”

莫雨心下烦怒,正预备发难,却听穆玄英笑了一声,徐徐道,“师承广陵,善焦桐。”

那人又道,“作何曲?”

他回,“焦尾可作获麟猗兰,绿绮可抚长清幽兰。”

“可否在此奏上一曲?”

“不知大哥昔日可曾听闻这样一个故事?”大氅下探出的指尖轻轻搭上莫雨持刀的手腕,“昔公明仪为牛弹清角之操,伏食如故。非牛不闻,不合其耳矣。转为蚊虻之声,孤犊之鸣,即掉尾奋耳,蹀躞而听。”

他维系着温雅如玉的笑,继而道,“昔日雷家制九霄环佩,抚一曲下技惊四座。陛下赞琴中之瑜温润余劲,便被奉于宫中好生保管未再现乎人前。可见好琴好曲,亦无有曝于广厦之下,流于市井沦为乡音俗谱的道理。两位大哥,莫要见怪才是。”

那人面上无甚表情,一副不愠不喜不卑不亢的模样,“既是谷主所邀,可有令牌口谕?”

“这……”

他正思忖着如何再答,身后的莫雨蓦地道,“口谕为谷主密信,已交由我亲自验过。你们若不信,大可亲自去向谷主请示。”

二人面面相觑。

男子沉声道,“你们今日到底让还是不让?”

那武卫颈处架着把刀,仍是处变不惊收刀冲马上二人行礼道,“多有得罪,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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