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壬苏

_(:з」∠)_

【莫毛】道阻且长 - 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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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雨醒来时,身上已觉阵阵凉意。

离榻不远的窗子微启开一条窄小的缝隙,寒风夹着细雪灌入,炭盆被吹得欲熄未熄。

枕畔的穆玄英尚未清醒,只似畏寒般扯走了大半厚衾兀自在床榻内侧缩成圆滚滚的一团。

他赤身跣足下地,丝丝缕缕干燥且长的青丝被风吹得扬起,拂过眉眼和结实赤裸的胸膛。

莫雨抬臂轻手拢上窗子,俯身从地上拾起大氅披在肩头转身回坐在榻前。

 

穆玄英的睡相不太好,也许是受了冻的缘故,又或者难得睡得如此不设防备。

浓如墨色的发铺了满满一枕,原本覆在眼前的带子蹭落在略显瘦削的下颌,身躯随着平稳的呼吸而轻微起伏。

他面上满是不自觉的笑意,一动不动地坐了一会,复伸出手替对方掖掖被角,把露出微凉的手合在唇前,呵得暖些了再小心塞进被中。

一切举止显得顺理成章娴熟而不生疏,亲昵却非放肆。

莫雨拾起蹭落的布巾,扯着徐徐挪移过掌心下人高挺的鼻梁,重新覆在紧闭的眼上。

穆玄英翻了个身,枕着衾角朝他怀中的方向侧蜷起身子。那块长布又陡然掉下,落在褥面上。

修长干净的手指从被中露出几截红润健康的指尖,撩动满榻兰漪。

莫雨深吸一口气,忍不住想要去摸一摸熟睡人的脸。手在半空悬了良久,却倏忽转而去用掌心探触对方浅浅的鼻息。

他的呼吸愈发沉重起来,心头弥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欣喜。掌下越靠越近,最终覆在了对方的鼻前,像过往掌控着那些生死般牢牢攥紧了虽浅然真的气息。

他粗喘着见穆玄英在睡梦中微微蹙起了眉,却依旧控制不住自己开始颤抖的手。

眼瞧榻上人很快便要清醒,终是一阵轻促的敲门声惊醒了他。

 

莫雨起身开门,平复了下紊乱的气息,“何事?”

副使像是丝毫未曾留意他大氅下大片赤裸的肌肤,只盯着他从眼瞳延及至眼眶的猩红,“……我这就吩咐他们立即去坊中抓药。”

莫雨面有不悦地重复了一遍,“何事?”

“……帐子昨夜已命人清扫妥当,现下只来问过少爷的意思,是否即刻……便请公子迁居?”

他沉默了会,回头去看榻上人忽闪的眼睫,轻声道,“待他醒了,我会带他过去。你且留人候着就是。”

“是。”她抬头看着莫雨偏过头后柔和下来的视线和眼眶周遭渐渐褪去的红,不动声色地叹息,“少爷若没有旁的吩咐,我这便退下了。”

莫雨冲她摆摆手,忽又道,“慢着。”

她刚迈出的步子又赶忙收了回来,“少爷有何吩咐?”

“伙房若已备妥就即刻端上来,我瞧着他……多半也醒了。”

 

 

 

穆玄英的确醒着,倒不如说这一觉睡得不甚安稳。

指尖处湿热的暖风让他有了几丝清醒,迷糊中幼时般惯性地凑近莫雨的方向,不自觉微启的双眼竟朦胧又突兀地捕捉到了一抹异样的红。

紧接着,莫雨的手覆上了他的口鼻。

触碰起先十分的轻柔,像是被人执了鸟羽逗弄,浅尝辄止地让他忍不住想笑。但很快,那种轻柔感就变成了意味不明的把控,在从隐约到越发鲜明的颤抖中给予他零零星星呼吸的隙机。

穆玄英不太清楚莫雨想要做什么,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莫雨可能是想要他的命。

最终莫雨松开了手,甚至在站起前,又折身替他盖好被角。

他在榻上保持着这个姿势躺到手脚冰凉,各种各样尚不成形的推想逐个来去,能牢牢记刻着的,到底也只有昨天那一口辛涩难言的独活。

莫雨却在此刻摸到暖衾下拽了拽他的衣角,“醒了还不起?”

穆玄英反手一摸腰间,“起,这就起。”

抓着他衣角的力道极大让他半分抗争的可能性也无,只得虚掩着衣襟赶忙坐起身来,“你……”

“别动。”莫雨蓦地在他后肩一推,毫无预兆地将他揽进怀中。

他吓了一跳赶忙伸手去拒,冰凉凉的掌心正正好碰上莫雨莫名滚烫的胸膛,登时抱着了热炭般松手,“你……能不能先把衣服穿上?”

“这不穿着?”莫雨张口咬着带子,腾出一只手抓着他的去摸自己肩头的大氅,含糊笑道,“是你自己摸错了地方,可别怪到我头上来。”

他老老实实被圈在对方怀中任其拨开长发为自己系紧带子,再也不敢乱摸乱碰,“我若看得见,也不会弄错了。”

莫雨笑声低沉,“知道你看不见,昨日特意准备了个东西,不想被你一闹全然忘了,一觉睡醒这才记起。”

他低头嘟囔,“老头子的记性。”

那人立刻竖起耳朵去掐他的腰,“说什么?”

“我说‘终日千头万绪’。”穆玄英往后一躲,“忘记些无关紧要的事,也是难免。”

“现在还不是和你细算这些乱账的时候。”莫雨漠然道,“且等着好了。”

话毕,便从身后拿出个无比精巧的小木箱启开递了过去。

他胡乱一摸,指尖不知碰到了何物,竟传来阵清脆悦耳的叮当声。

惊讶复触,又是叮当一声。

 

他笑时,总是眉眼也跟着一起弯起,明明昭昭地向人诉说是悲是喜。

那铃声是千里难挑其一的动听,与旁的铃铛全不可相提并论。

他听了两声,脸上便浮出真切浅浅的笑容来。

 

莫雨牵线提着那串银心铃放到他耳边,另一手屈指轻轻一弹,整串铃便叮叮当当一齐响起。

“铃声甚美。”他好奇,“做什么用?”

“为你备下的帐子已经打点妥当,你如今搬去住怕是难免诸多不便。奈何堡中要事堆案不得余闲,这里常有下人往来到底不好,只得先委屈你了。”对方叹道,“我若得空,就去亲自照顾你。”

“不过是这几日的事,哪里还委屈上了。”他浑不在意地笑道,“雨哥事事为我思虑,若不添更多的麻烦自是最好不过。”

“这铃声你可牢牢记住了。”莫雨又一弹那串铃铛,“我把它系在腰间,如此只要在你身旁不远,在哪里你都能知晓。”

他探手去触,“这铃声通透清亮毫不刺耳,却不知能传得多远?”

“铃铛小得很,估计也传不得多远。”对方将铃铛与环佩并系,站起身一抖衣摆,叮当脆实的声便止不住地响了起来,“不如试试?”

莫雨径自走到窗前抬手启开一条细缝,腰间环佩与铃铛被风吹得互撞,竟也十分好听。

穆玄英摆手,“不行不行,太近了,再走远些。”

对方移步至门前吱呀呀推开房门,悬着一条腿欲出未出,“再远可就要出去了。”

他又隔空做了个推拒的动作,“出去出去。”

莫雨摇头,千般无法,万般无奈,偏就是耐了性子极好说话地出房关上门,在廊外来回踱起步子来。

 

他在房内扶着床沿摸索到墙壁附耳贴上,清脆的银铃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来来回回在耳畔响起。

穆玄英笑意愈浓,只觉铃声又贴近了些,复变得规律起来。

他脑中尽是莫雨在墙壁的另一边同自己这般蹲坐贴耳,一手提线一手屈指弹铃的模样。

那些自许多年前就被埋在心底的思绪如再度破壤萌芽的种子,攀上的青藤满是怯意又满是新奇地向他探来希冀的枝。

藏在浅尝辄止与恰如其分中的心意来势汹汹地令人仓皇,让他终于想要结束这一场漫长没有尽头的流浪。

 

穆玄英屈指叩墙,对面也紧接着传来阵阵低沉的击墙声。

他在这低沉的声响中缓缓将掌心以一种近乎触探的姿势覆了上去。

 

 

 

莫雨的忙碌远超出他的想象,只领着他去新帐略坐片刻,便被匆匆请去处理旁事。

他在帐口吹了一小会的风,摸索着套上件对方的大氅打算出门小范围地走动走动。

昆仑的雪下得不小,应是到了孟春最冷的时候,风势比起季冬仍是不减分毫。穆玄英摸摸额角,被风吹得隐隐作痛不休不止。

他步子迈得极小,也迈得极其谨慎。

周遭的守卫被莫雨撤得干净,加之地处僻静,此刻倒也没什么人会留意到他。

他走了许久,却不知是走到何处时,突然在单调反复的风雪声中闻得零星喁喁。

男子低声道,“他当真不是被你们擒了?”

背靠冰墙的红裳女子一拂鬓边落雪的发,精致的眉眼含嘲带讽,冷淡以应,“你冒着这般大的风险来凛风堡,只为了问我这个?”

 

是阮副将的声音。

穆玄英步子一滞,心中暗惊,下意识矮下身子。

男子沉默了会,又道,“兹事体大,除了你,我信不过旁人。”

“你信的人只是你自己。”

“你看着我,跟我说实话。”男子去抓她的手腕,“过去的情谊你不在乎都没关系,可这次你必须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你发誓,他真的不在这里。”

“你怎么还有脸和我提过去?”副使被捉住手腕挣脱不得,竟从腰间抽出一柄匕首抵在了来人的颈处,“告诉你,他不在凛风堡中。信与不信由得你去,休要与我纠缠,早些滚回去找你的孙将军复命!”

 

他听得‘孙将军’三字,蹲着预备偷偷挪走的步子又停了下来。

眼前二人倒像是旧相识,只是一来二去听得夹枪带棍的刺耳言语,怕是新仇旧恨难以理清。

阮副将甘冒风险只身潜入凛风堡,看样子是在打探一个人的下落。

孙永恒接到传信应已知他身在堡内,若不是有第二人被俘,就是极有可能意图派人悄无声息地潜入救人。

 

“我此番来……孙将军并不知晓。”男子叹了口气,认真道,“是我很想你,想来见你。”

“再多说一个字,我就割下你的舌头,让你这辈子都没法说出那些让我讨厌的话。”女子冰雕般的面孔渐渐柔软下来,执刀的手向下一摁,刀锋即刻划破颈部脆弱的肌肤现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来。她笑态极妍,“滚。”

穆玄英听得尴尬不已,见他们也不再继续疑似有关孙永恒的话头也只好讪讪离去。不成想预备起身时一脚踩在了衣摆上,顿时重心不稳朝厚实的雪堆迎面摔去。

 

“谁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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