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壬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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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毛】道阻且长 - 捌 - 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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堡中入了夜,风雪势烈寒如刀斧,一次次卷灭篝火灯烛,绞皮剜骨。

她安静地跪在极厚的雪堆中。

帐外火光明明灭灭,半点不曾照见角落中略显单薄的身影。

双膝浅浅埋进积雪里,那一点尖锐的刺痛渐渐蔓延至全身。她像个精雕细琢的玉件,静默且端庄地立在这里,毫无半点鲜活与暖意。

似乎应该是冷的。

可她已经没了知觉。

她阖目一动不动地跪坐在原地,迎着风,灌着雪。摇摇欲坠,无人理睬。

躯体僵硬到不能动弹,她的意识却意外地还算清醒,依旧敏锐地捕捉到了浅浅淡淡的药香和风声中若隐若现逼近的脚步声。

阮氏睁开双眼,见来人在不远处看着自己。

他换下了白氅,一件墨狐裘并着散乱的长发,若非肩头额发上皑皑霜雪色,几欲整个融入漆茫夜色中。

她张了张口,喉咙竟只发得出微弱的声响,支离破碎不成完整的词句。

来人不疾不徐向她靠近,步履似也有些不寻常的艰难。她挣扎着挪动双膝,身子毫不听使唤趔趄倒地,正巧伏在对方被雪水打湿的衣摆下。

 

“起来跪好。”

声音一如既往的漠然。

她从雪堆中抬起头,望见对方越过自己径直朝帐口走去,冷冰冰的心口一时间酸涩异常,却又见来人忽而折返轻声开口,“拿着。”

阮氏怔怔间坐起垂首看着不远处化开小洼积雪中,一个裹墨小铜炉悄无声息躺在眼前。

她再次跪直的身子缓缓佝偻下去,终于埋在臂弯发出短促且浅极的呜咽。

 

 

 

莫雨掀帐时灌了风雪进来,炭盆与烛台均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榻上单衣散发的人一蜷身子,久不见天日的脚踝从腰间盖着的厚衾中露出藕段似的一截,踝骨处在昏暗的光下现出分明的阴影。

穆玄英捧着本书看得入神,覆眼的长巾早被他抹额似地系住了碎发。看到某处间或蹙眉,黝黑的双眸在灯下满溢流光。

他看得入神,反倒毫无觉察将来人全然晾在一边。

莫雨不言不语站了片刻,知道主人暂时没有待客的心思,只好自己去案边另一侧坐下,抬手斟满两杯温茶。

他心无旁骛地看着书,来人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各自这么看了许久后,穆玄英终于抬手去揉不堪重负的眼睛,却不慎碰翻案上的茶盅。匆忙间他只顾着护住手中的书,茶盅在案上滚了几圈,凉下来的茶水淅沥沥流下扑湿半截衣物。

正手忙脚乱,骨碌碌滚得不亦乐乎的茶盅被另一只指骨分明的手捏住重新放好。

他惊讶地顺着那只手看去,见来人支颐在案侧,盈着满当笑意与更深不可测情绪的双眼笔直地望了过来。

他的惊讶化作一抹无意识的笑容,又在半途中戛然而止。他忙合上书把额前的长巾拽下重新覆在眼前,用力之下拽松了脑后的活结。巾帕从紧闭的眼前滑落,半坠不坠挂在鼻尖。

莫雨看他因被抓到现行紧张到大气也不敢出的模样只觉想笑,双手无声无息移到他耳旁,迅雷不及掩耳地拍了个响亮的巴掌。

他被吓了一跳,骤然睁开眼惊鹿般直勾勾反望过去。

 

和儿时如出一辙的举止与场景,让彼此皆有了片刻晃神。

莫雨的面色在他双目毫不躲闪的注视下不着痕迹地冰冷下来。

那双眼中漆色酿着灯花结蕊的珍琅。半颗安榴,一枝秾杏,五色蔷薇。噼啪破开,恍恍惚惚裂出缤纷灼灼。

盈满的笑意没有了。

 

他莫名紧张地看着莫雨俯身冲他伸手,腰间环佩与银铃细响,几乎是想要即刻拥抱上来的模样。

他正准备反手抱住,只见对方的手径直避开他的腰际,将身后遗落的书拾起又重新坐下。

“‘尉缭子’?”莫雨随手翻着,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穆玄英沉默半晌,取下长巾应道,“是。”

“‘凡兵不攻无过之城,不杀无罪之人。兵者,所诛暴乱,禁不义也。’”男人倚卧在榻上,衣摆下随意支起一条长腿,“纵是兵法韬略,亦不忘仁剑之道。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他一偏头,“向副使大人硬讨的,她说你准备扔了不想要。我觉得可惜,想着拿来打发时间也好。”

莫雨合上书,“看来得让她再跪上个把时辰。”

“你罚她跪?外面这般冷。”穆玄英大惊,“姑娘家本就羸弱,哪能这么责罚?”

“我没罚她,是她自己在帐外长跪不起。”对方又斟上杯茶小啜饮尽,对正披衣下榻的人不紧不慢道,“你若敢此刻出去,明日起便让她跪到雪化为止。”

他停步惊愕地回头,“你就这样管教下属?”

“做错了事自然当罚,我不开口,她心里也应有数。你既喜欢这本书,岂不知‘凡将理官也,万物之主也,不私于一人’?便是我的副使,也断没有偏私的道理。”

穆玄英蹙眉,“她做何错事须得领罚?”

对方放下手中的书,“你倒是怜香惜玉,她白日里见了谁我一清二楚,必没有凭白冤枉了好人。”

“不过是故人重逢……”他话中带着几丝尴尬,却仍旧磕磕绊绊为其申辩道,“做了你那么久的副使也算劳苦功高,你纵是通一通人情又有何不可?”

“故人?你是真不知晓还是与我过腹招?”莫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们那正仁堂风令帅孙永恒的副将阮清之,难道不曾告诉过你他有一发妻,身在凛风堡内么?”

他讶然,“她是阮将军的发妻?”

对方颔首,片刻后又替他续了杯茶,“早年十二连环坞猖极一时,并着当地落草占山为寇,在巴陵金水一带肆虐苛压百姓,村民时不时便要向山匪上贡缴礼。”

莫雨话说得缓慢,眉宇间隐约有了拧起的趋态。

穆玄英重新端着身子坐直,也为对方添上盏温茶,“影哥在巴陵待过些时日,还说在白首山下救过一个名唤阮唯的樵夫……难不成,与副使有关?”

听到天旋影之名,男子倒先轻嗤出声,看他面上略略尴尬,这才收了不屑道,“那名樵夫,是她的长兄。”

莫雨屈指揉着额际,似已上倦意,又似在细细回忆,“镇长金九陵鼠胆怕事,患纵山匪猖獗不见停息。时有一众自称浩气盟的人来到此处说要为民除害,不过多久便称秋雨堡告急带着投入盟下的镇中壮年一夜间尽数撤离。”

“此事我也有耳闻。”他啜茶的动作一滞,“只是那拨人现仍驻守巴陵,从不曾撤离。”

“你且先听我把话说完。”对方又道,“浩气盟带走了大半壮丁,镇中人别无他法只得继续为山匪进贡,不料此刻却有一人跃身阻拦。你聪明得紧,自然知晓此人是谁。”

他迟疑,“莫不成,就是你那副使?”

“是,此人就是阮氏。她的新婚夫婿跟着浩气盟一走了之音讯全无,剩得她一人被瞒着阮唯送上白首山。”莫雨说到这一段时神色愈发淡漠,支额的手背筋骨逐渐分明,“我是在夜雨河畔拣到她的。当时董龙方除正准备整顿回谷,红泥帮我去河岸取水,就在那发现了她。手脚骨断容貌俱毁,几乎没了活人的征兆。”

穆玄英彻底陷入沉默。

他有心想要说上两句,话语含到了喉咙,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是我令肖天歌吊住她一条命,又带回谷中让圣女为她愈颜。亲授武,复授名。她家新婿倒是在浩气盟中如鱼得水步步高升,堪称好手段。”青筋的纹路犹蛇信攀附,渐渐变得突兀起来。莫雨抬头向他望去,黝黑的眸中含讥带讽酝酿着一片刺目的红,“抛家弃妻的凉薄之人焉非罪魁。”

“说到底,哪怕千错万错,也是阮将……阮清之一人之过。”那双锐利的眼睛盯得人心惊胆寒,像是下一秒就要滴出血来。他心中隐约感到不祥,在对方咄咄逼人的口吻中放软了调子,“你又何必加责于她。”

“到底是青梅竹马结发人,虽心中有恨,难免见面三分情。阮清之非等闲之辈,三言两语尚且无妨,水滴石穿,才最是可怕。”对方一口饮下茶水,手中书啪嗒落在榻上,不自禁轻喘起气来,“况且……浩气盟不是不曾借此折过我的臂膀。”

穆玄英见状忙起身去扶,“这是怎么了?”

伸过去的手在离那张有些苍白的面不过一指的距离被对方状不经意地屈臂拦下,莫雨复揉额角,话中不多见的脱力,“没事。”

对方闭着双眼,一遍又一遍地摁揉额角,不过多时胸膛的起伏便跟着和缓下来。

 

猝不及防的疏离让他惊讶。

他保持着探问的手捏合成拳,垂下收回。

 

穆玄英叹气,“保重身体。”

“你也不顾着自己的眼睛。”对方斥道,“胡闹。”

他被训得不停点头,瞧莫雨脸色稍稍好看了些,又小心翼翼地开口,“说起来,我心中一直有个疑惑。”

男人眼也不睁,“说。”

“我来了也有近两日,怎么从未见过正使?”

 

 

 

 

 

 

 

 

 

 

“你确信不曾看错?”

“侧面已有七八分的相似了。此间之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早知当日便不该让他前去!”孙永恒在主帐中踱了个来回,“既然多少有些眉目,救人之事宜早不宜迟。”

“现下说什么也晚了。对面那位是个怎样的狠角色,他不知,你我还能不清楚?”阮清之方卸了甲,颈上一道血痕更加醒目,“凛风堡不会那么痛快放人,为今之计,只得先行下策。”

“下策,也当有下策的行法。不畏出师,但须得有名。”对方回过头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原本要说的话突然尽数收了回去,“你的伤是怎么回事?”

他一愣,抬手去摸颈侧,“……并无大碍。”

孙永恒一矢中的,“你又去见她了?”

“……”

“若不是因为她的缘故,凭你这些年来的战功,当不止屈居人下做个小小副将。”孙永恒顿了顿,“不想又生嫌隙,还是莫要再去的好。”

 

这嫌隙似乎是无法解决也无法避免的,阮清之想了想,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他和阮氏间的,他和袍泽间的。永远都因彼此犹如一根毒刺深深扎在每个人心里,非他将死不得善终。

 

“穆少侠之事须得从长计议。出师无名强攻索人乃下下之策,发兵更要惊动盟主于时局无益,非万不得已不得为之。看来除了棋行险招,已断无他法可依。”孙永恒见他面色不大好看,只得转移话锋,“只是凛风堡向来守备森严又有莫雨亲自坐镇,只身潜入尚是勉强之事,更遑论要弄清楚关押地点再将人毫无差池地救回来。”

阮清之也来回走了几步,忽在炭盆前蹲下,一张脸在零星火光中时明时暗,新雪般被融化掉了所有鲜活的神情。他从怀中掏出一个不足巴掌大的木匣,“孙将军,若能牵制住莫雨,此局胜算如何?”

“孙某不好妄下断言,只是凛风堡的守备除却直属授命于王遗风分布在各处的岗哨外,剩下皆为莫雨所差遣,其中半数专管押运粮秣,又半数明里暗中侍伏左右,耳目仅系于他一身之人。若能牵制住莫雨,这半数人则不足为惧。”

阮清之点点头,转身递过木匣,“那就有劳将军了。”

“这是何物?”孙永恒伸手去接,却在碰到匣子的瞬间感受到了另一端人手指的颤抖。

他松了手,双膝隐隐发疼,艰难且执拗地站起身。他看着孙永恒打开木匣后惊愕的脸,背着光的眼底一片黯淡,如炉里残烬,再没有死灰复燃的可能。

 

“此物可还。”

 

 

 

 

“你是说,调度正使?”

“是。”

莫雨单手曲拳抵在额角,“你何以见得一定有这么号人?”

穆玄英徐徐开口,“我虽未见过正使,却也晓得些许调度使的职责所在。或本应存在越俎凭副使衔实行正使事的嫌疑,可副使似乎并不曾握有调度使之全权。”

对方一哂,“你认识她尚不足两日,如何就这般了解?”

“调度使掌管堡中粮秣军械输送,但更重要的是,如有急变,亦可随时调用人马。”他的目光锁在莫雨裹着厚裘的腰间,在对方挪身带出闷闷的铃声中微微笑了起来,“昨日在马上时,我曾不小心碰到你腰间一个极具分量的东西。我想如果自己判断无误,那应该是一枚鱼符。”

莫雨看着他,抿起唇角。

“此鱼符理应由你和调度正使各执左右一枚。如朝廷所设调动兵马须得左右二符验合方可生效。可当日被拦截时雨哥却并未出示以调拨守卫。如此便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副使身上并未有另外一枚鱼符。”

“如你方才所说。”莫雨歪着头,额角的发贴了一小缕在皮肤上,穆玄英看得心底发痒,到底还是没敢伸手去替他拨开,“若有正使,我岂不早就行此绸缪?”

“是啊,若是如副使那般听从于你的,那半鱼符自犹探囊取物。但若仍是只听命于王谷主,似乎便也能解释得清为何我一直不曾与他蒙面了。”他笑,“雨哥,我说得可还算对?”

“你是想让我夸一句‘鞭辟入里’?”对方亦笑。

“这倒不必。”他轻轻敲了一记下颌,神色若有所思,“此番设想漏洞颇多,我也只是把想到的部分细细道过罢了。剩下的,还得看雨哥肯不肯和盘托出。”

“其实你猜得倒不错。”莫雨拨开墨裘,内里单薄的衣衫因动作露出大半胸膛的肌肤,烛光下暧昧得耀眼。

他心猛地一跳,不及多想又见男子径自拨弄到腰间,拿起那枚银质的鱼符来,“此前有沈、柳二人叛谷作乱,谷主援以前车之鉴,故仿效朝廷炮制左右鱼符防止滥征人手谋私之用。来凛风堡前,谷主将此物一分为二,一枚交由我亲自保管,一枚交由调度正使。调度使一正一副各司其职,正为主,副为辅,各自听命于谷主与我。”

“我想也是。”他去摸那枚鱼符,不经意地与对方的手指撞在了一起,“……抱歉。”

莫雨没听见他的话。虽开着口,却更像是想到什么骤然出了神,“但你猜得也不对。她已经死了。”

“……”穆玄英睁大了眼睛。

“就在几个月前,尸体被发现在离东营不远的冰河里,鱼符便在那时不翼而飞。”对方习惯性地屈指在手中的物件上反复敲打,因贴得极近,几次不小心敲在他的指背。不重,有种带着微微刺痛的酥麻,“事后连你们自己的人都纷纷四下传说,是阮清之杀了我的正使。我上报谷主,他却不知为何决计按下暂且不提。”

他启开的唇缓缓合了起来,黑瞳中孕着须臾悲悯,不消片刻又被更为复杂的情感所顶替。

莫雨的微笑无不讽刺,与穆玄英截然不同,眸中只有刺骨的寒,“这件事梗在所有人心里,不仅攸关那枚遗失的鱼符……其余的,你还要问么?”

他知道自己不该再问下去了,他摇了摇头,看上去有点疲累。

莫雨的态度昭然若揭,对他几乎能做到全然信任知无不言。他应该高兴且满足于这从未变过的情谊,也和时深时浅徘徊在心头的绮念般,学会如何做到滴水不漏与适可而止。

 

他不能成为第二个阮清之。

手足兄弟,也未见得比燕尔夫妻更经得起无休无尽的猜忌与嫌隙。虽然他们都对彼此绝对的信任,依旧难免有着身为旁观者的触目惊心和担心不已。

 

我相信莫雨的,会相信他,一直相信他。

他如此坚信,并对自己的瞻前顾后渐渐嗤之以鼻。

这种信任永远不计后果,不论生死。但他似乎也忘却了,置之度外的永远只有自己一个人的生死。他越是进退有度,谨小慎微,越是管窥蠡测,一叶障目。

他不能分辩,不能出声,只能对这种立场的抉择下短暂地避之唯恐不及。

他应该相信莫雨的,但他的袍泽呢?

 

莫雨见他疲色中透着难言的痛苦,卷书一敲他额头,“又出神想什么?”

对方不等他抬头,又将书丢进他怀中,“我确实不喜欢这本书,张口闭口字里行间皆是仁义。夜深了,顾着点自己的眼睛早些休息。”

他急忙下榻,“我送你。”

莫雨笑了笑,站起身时微皱起眉。

穆玄英去找了件大氅穿上,背对着倒没看见对方神色有异。

 

男子的步子走得有些慢,勉强算得上稳当。穆玄英忙着更衣动作更慢,急赶慢赶总觉得对方磨磨蹭蹭是在等着自己,面上渐带了愧色,咬着披风带子笑得像个腼腆干净不谙世事的少年。

莫雨揉揉他的脑袋,那一头长发如今贴服在颈背耳后,揉起来无遮无拦甚是顺手。他脑中荡漾着一个词,几番咀嚼更觉美得惊心。

青丝如瀑。

然而莫雨的笑也没有维系很久,当看见夜色中那个终于有些瑟瑟发抖的身影时,那点扬起的笑意很快就敛了去。

穆玄英不解地顺他的视线望去,不由大惊,“忘了她还跪着。”

莫雨横臂拦住身边人,在积雪中踩着一深一浅的步伐靠近,而后缓缓蹲在女子面前,探手去摸她冻得青紫的手中那个小小的铜炉。

他道,“凉了。”

女子开口。她的声音很哑,压抑在风雪的呼啸中,微弱地几近听不清任何一个字眼,“少爷,伤势处理过了吗?”

 

穆玄英跟着靠近,走了没几步,又猝不及防停下。

莫雨背对着他,看不见面上的神情。可他总觉得,那应该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柔和,甚至应该是温柔的。

他看见莫雨摸着那人的手,说了句凉。

女子动着唇,声音微弱,已然融进风里。

他只勉强听得清莫雨的话语。

莫雨说,明夜子时,来我房中。

 

雪停了?他在顷刻间的万籁俱静中困惑而茫然地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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