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壬苏

_(:з」∠)_

【莫毛】道阻且长 - 拾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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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贰

 

 

 

 

 

肌肤相熨的感觉很是奇妙,有别于浸泡在汤池中,亦有别于翻滚在棉絮上。分明是同样被从四面八方环绕着,包围着,却能收到相同乃至更甚的回应。

他枕在热炭上,清风自上而下拂过眉眼,暖暖地偎上他的唇角。他睁开眼,唇与唇间之隔了薄薄一指的距离。莫雨的胸膛在他掌心下平稳起伏。男子额发凌乱地覆在面上虚露出紧闭的双眼,眼睫下的阴影藏匿在暗处投出鸿羽似的形状。

穆玄英受到了引诱,有些不受控制地想要凑上去一探究竟。他几乎已经碰到了那张薄唇,感受到了它的柔软和温度。

梦里的花再一次席天卷地,透骨生香。在这场做了很久很久,荒唐又绮丽的梦里,伴着蛇如影随形。破碎的花瓣凭清甜的风载着他,温柔的蛇以湿滑的头托起他。他轻盈地飞起,又轻盈地落地。

另一条蛇在轻盈中苏醒。

孟春来了,一场邂逅将被破境之风带到这里。

 

 

他一动双腿,动作却僵了住。

他面上发烫,窘迫地从莫雨的臂膀上挪起身,放缓动作轻手轻脚预备下榻。刚掀开一个被角,腰间便被人从后单手环住。

莫雨的声音很哑,像干渴了许久的人,含着细碎令人血脉贲张的低笑,“你做什么去?”

穆玄英不敢回头,“去弄些吃的。”

对方的另一只手也搭了上来,索性从后将他整个抱在怀里。脊背的触感与热,火苗似地从尾椎的第一节骨骼向上烧起,噼里啪啦随着那人贴在颈侧的脸颊将他彻底燃化。他拼了命地低头去拨弄莫雨的双手,颈边人一笑,手稍稍向下挪了几寸。

“你这个样子,能去做什么?”

“雨哥。”他的声音带了几丝颤意,惶恐到了极点,“你别靠近我。”

莫雨咦了一声,“瞧你这模样,莫非从未有人教过你?”

“这不一样。”他喘气摇头,又重复了一遍,“这不一样。”

男子轻叹着腾出一只手遮住他的双眼,薄唇快要含上他红透的耳尖。

“别怕,哥哥帮你。”

 

 

海棠上的晨露莹润着篆刻万物生长的光泽,在萧索的风中颤抖着坠落,滴答破碎在养花人的指腹。

养花人于唇边浅尝,笑曰馥若芳秾。

 

凤穿牡丹,露湿海棠。

他一只手脱力而又努力地虚抓着被褥,榻上荡漾起的层层涟漪上双腿被迫张开,花苞般绽放。庖人抚摸着失水挣扎的鱼儿光下瑰丽的鳞片,撩拨着鱼尾,让它颤抖,让它挣扎。

身体在坚稳的怀抱中寸寸下滑,他不得已腾出另一只手反攀上莫雨的颈项,仰着头,用湿漉漉的额头去蹭向那人的脸颊。双眼被遮住,可他感受到了坠落在肌肤上的晨露,大颗又滚烫。还有花香,那应该是漫天的芳菲,不是凄惶惨淡的荼白,而是明艳炽热的绯红。

 

兄弟之间,应当如此吗?

他沦陷于欲的刀斧之下,仍是这般迷茫又绝望地想着。

他俯首莫雨给予的爱,从而生了最不堪的欲。而对方的爱欲,又曾几何时因何人而生?

穆玄英并不想让对方感到为难,甚至不愿在那人的心里留下丁点污迹。兄长的毛毛从来都是那样的明亮干净,活泼又聪颖,远比现在的自己更加鲜活,也远比现在的自己更加心思纯净,纯净得从未生过一丝一毫的欲念。

但他也并不知莫雨对毛毛的疼爱,可以驱使这个高傲的男人让步到这样的田地。

他的双腿像被人抽去了骨头,以一种怪异的姿势横倒在水迹斑驳的被褥上。身子还在不停地下滑,莫雨松了掩住他双眼的手,一把扶在他滑腻的腰间。

露水又一次砸在了他的眼角,与此同时比手指与胸膛更加滚烫的事物贴了上来。

 

 

 

莫雨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受到的蛊惑。

也许是长乐坊的一瞥惊鸿,他脑中便已然尽如此着日日夜夜。非比寻常的爱欲来势汹汹,和吞下去的那些当归与独活一并烧成经久不灭的火焰。

他无法坐怀不乱,他情难自禁。汗水自额角滑下,落在穆玄英发红的眼角。

 

一滴鲜活的泪。

 

看得出对方对于他展漏无疑的欲望感到困惑和慌乱,隐约中却被他在嗫喏间捕获到一丝当事人亦措手不及的问询与欢喜。

“对不起。”

对方脱了水脱了力后的声音柔软又温柔,愧意被敛在蹙起的眉宇,双唇有恃无恐地在他面前张合。

他不敢再去看那张脸,内心的渴求在一点一点摧垮他的意志。

他同样无法直视那双眼睛,时而揉杂着悲天悯人的情绪,时而浮着浅显明了的七情六欲。明澈得惊人,同样也似乎有着能够洞穿人心的力量。

他不怕被看穿,只怕被看到一切尽数失控。

“你愿意投桃报李么?”他放低了声音去问,尽量温和平静地像个兄长般的口吻。

 

 

穆玄英犹豫了很久,还是选择小心翼翼地反手向后。羞耻在方才坍圮了大半,依旧赧然得不知如何是好。

他不敢睁眼去看莫雨,只是想要转过身。肩头不过刚扭出一个弧度,便被对方摁回了原处。温暖的手摁在他的手背,男子温平的声音远不同于炽热的渴望,“这样就好。”

 

莫雨不愿看见他。

这样的场景和感受其实和前日没有任何不同。他越是看不见,莫雨待他便越是亲密。相反,他眼中越是有他,若即若离后就是无迹可寻的冷淡。

谢渊说得没错,这世上的确很难有能让他真正害怕的人和事。

过往,他只怕莫雨抛下他。如今,依旧只怕莫雨不肯要他。

他越是害怕越是想退,越是退就越是惶恐。但他不敢说,谁也不敢说。

莫雨弥重的呼吸贴着他的肩头,像把滚烫的刀子。几次三番他都觉得亲吻将要落下,那张唇却毫无征兆地挪开。于是他很傻也很具有报复性地重了手头的力道,又很傻也很若无其事地问了句话。

“雨哥心里,此时此刻把我当成了谁?”

 

短暂的静默。

 

他不知道莫雨有着这么大的力气,远比昨夜将自己拉起时要大得多。也许是出于愤怒,也许仅仅是对方所保留着的力量。

他被一把掼倒在榻角,火焰燃烧在他的身躯之上。

莫雨的语气有些清冷,“睁开。”

于是他就顺从地睁开了双眼。

男子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鬓发尽湿,俊美绝伦不可方物。猩红自眼底翻涌,跬步蔓延。

“你看见了什么?”莫雨诱哄。

他喃喃,“一把大火。”

对方步步逼上,“还有?”

穆玄英一顿,“我。”

 

知道什么是引火烧身吗?

欲念覆巢,摧枯拉朽。

“雨哥……”他揽住莫雨的颈项,眼底同样是成片的火海灼然天际,“莫雨哥哥……”

弥天的大火烧上四肢百骸,烧着了他的唇角,吞没了他的语言。

 

别怕,哥哥帮你。

“哥哥……”

 

 

 

 

相较之下,阮清之此刻早已没有软玉温香在怀。不仅如此,四肢皆缚了沉重的铁链,整个人被像破草席般随随便便丢在阴冷寒潮的地上。

他的头疼痛欲裂,梦中浮现出上一瞬还斯文有礼的蓝衣人,下一瞬褪去了伪装后狰狞残忍的脸。山匪们将长钉一寸一寸用铁锤钉入同村人的头骨中,顷刻间骨骼碎裂的声音并着惊恐的尖叫此起彼伏地响起。恶匪们闻声,笑得愈发享受与张狂。

夜雨河红了,红得骇人,触目惊心。

倏忽,那红又变了形态,幻化成一个目光清冽的女子。

她们的眉眼那般相像,像得他晃了心神,忘了反抗。他不受控制地想要伸手去确认来人,另一柄利剑却瞬间撕裂了对方的胸膛。

“请务必将此物,交还到她的手中。”

 

梦惊醒了。

他囫囵且毫无意识地转动着酸胀的眼球,视线模糊,隐隐约约只能辨得清地牢的大致轮廓。他试着爬起来说话,喉咙中勉强发出咕咕的声响,连他自己也不能全然听懂。

阮清之屈拳一击遍布裂痕的墙面,突兀尖锐的墙壁立时三刻将他四指的皮肤尽数撕破,剥开浅浅一层皮肉,隐约可见森白。他丝毫感觉不到疼痛,苍白的面容麻木到了极点。

曾经的枕边人远比他想得要决绝,亦或称得上残忍与绝情。

他在两情缱绻时常回想起她昔日采桑戏鸢时天真烂漫的模样,那双漂亮纤细的手拿不起刀枪棍棒,在机杼间翻飞宛若起舞蹁跹的蝶。竹马远,青梅落。终于连最后片刻的温存也在刀光剑影和人心算计中丢了残存的样貌。

这就是报应。

他以一种最伤害她的方式归还了这枚鱼符,只是不曾想因果报应来得如此之快,快得令人措手不及。

 

他抬起头,阴暗的地牢中没有一丝属于外界的光芒。哪怕是黯淡的,极短极弱的。

他也真的已经彻底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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