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壬苏

_(:з」∠)_

【莫毛】道阻且长 - 拾叁 -

标准字符间距。:

拾叁

 

 

 

 

 

做梦的人已经醒了,可做梦人的梦并没有停止。

这条青藤还在长长地,长长地向更遥远的地方生长。

 

莫雨爱极亲吻他的眼角与眉梢,只消在那时稍稍抬眼去看,总能窥探见对方温柔得一塌糊涂的模样。也许是掩饰得久了,这个人的情不自禁向来只是流露在他所看不见的地方。

他凑近试图去拿自己干燥的唇瓣去触碰对方的唇角,努力扬起了脖子,只不声不响地轻轻印了个毫无踪迹的形状。

单纯又率诚,一窍不通仍要偏执地试探。

男子笑了笑,捧住他的脸。

昼里晴日天地雪亮,他眼底流溢着疏星,幻绘得却是一派夜色辉光。他跟着微弯眉眼一丝浅笑,星月交替,又变成了弦月悬在夜幕之廊。

莫雨很着迷地赏着这殊色中亦万中无一的素魄美景,终是再也不必不动声色。放纵迷醉,坦荡贪占。少年轮廓尚未尽数褪去,棱角边缘柔软的线条勾勒出的面容像极画中人才有的沉静相貌。可他对着自己眨了眨眼睛,月光被揉碎了,荡漾开曲折的波浪。

那不是夜幕中的弦月,而是水中的倒影。粼粼波光静了下来,还会不会倒映出自己的模样?

苍旻遐缅,东起迷楼。

莫雨垂首,吻住了这幅丹青。

 

晓梦贪酣。穆玄英在轻缓的敲门声中迷瞪地想着。

怕也不外如是了。

 

 

惊了这一场梦的正是昨夜的黄莺。

她从夜里的寒霜冷雪中坚韧地活下来,梳洗过的羽翼光鲜艳丽,让被猎人折腾得够呛尚在衾裘中缩成一团的虎崽有些自惭形秽。

黄莺轻咳了声,低下头,“少爷,您要的东西已经备妥。”

“搁在边上就好。”

比起穆玄英,莫雨要大方得多。

他从被角掀起的缝隙中朝外张望,看见身旁的男子寸缕未着便就这么下了榻,登时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莫雨从地上拾起他的亵衣随手往肩头一披,复坐回榻上,“还有什么事?”

副使始终不曾抬头,语气却平稳无一丝赧意,“该换药了。”

穆玄英闻言冒出个头来,“谁受伤了?”

“少爷前日外出打猎,被雪狼咬伤了脚踝。”女子把所有东西一并放在案上,倒分毫没有想要伺候主子换药的意欲,“擒到的雪狐都剥了皮,按公子的身量赶制了件新的裘衣。”

他讶然凑过去望,果真在那人的左脚踝处发现了密密缠着的一圈绷带。面上的愧色并着自责,生动鲜活得好看至极。他这般模样惹人怜爱得紧,瓮瓮的还带着些许鼻音。莫雨揉了两把他汗湿的脑袋,“裹好了。”

“我不冷。”他嘟囔着又往外钻了钻,微微贴着对方的腿侧露出纤长的颈项。

莫雨的手一顿,“你出去。”

副使安静地退下。

“谁怕你冷。”男子微凉的手捏在他颈后,顺着脊背濡湿的沟壑一路摸索向更深的山谷。他附在他耳畔,以一种几乎快要断了气又异常暧昧诱人的声音警告道,“你最清楚我怕的到底是什么。”

穆玄英反手摁住那几根作祟的手指,脸涨得发红,“我……你别……”

那只手从被子里伸了回来,转而捏上他的耳尖。莫雨笑着去亲他的耳背,说不出的轻快愉悦,“当然,总要你情我愿才好。”

“我会等着那一天的,毛毛。”对方抵在他额上,睫毛忽闪在他的眼尾。鼻息相错,亲昵得无以复加,“等你愿意将一切彻彻底底交给我的那一天。”

 

 

 

再次骑在马背上有种恍如隔世般的感觉。

穆玄英撩起斗笠缘上的薄纱,对着久违的阳光轻轻吐出一口长而悠缓的气息。他双腿一夹马腹在冰原上风似地奔跑,张开弓,搭上箭,对准天,对着地,对上冰棱枯树,对上同样以箭相对并驾齐驱的莫雨。

他一勾唇角,箭矢转了方向脱指射向飞扬的马蹄。莫雨的马受惊前身猛地抬起,几乎要将背上的人仰摔下去。穆玄英笑着虚甩一记马鞭,炸裂出清脆的声响。一个“驾”字尚未出口,却见男子一腿蹬上辔头,背脊与马背严丝合缝贴上,长弓自下而上快要拉出满月的形状。

他只道不好,羽箭飞驰而来擦过他的拇指,稳稳当当射下扬起在空中的马鞭。

莫雨勒缰重新坐直,举弓冲他玩味十足地笑。

穆玄英摸了一把微麻的手指,摘下斗笠背在身侧,猛地掉转马头追至另一匹马后。马背上的男子骤然回首,泼墨似的长发在猎猎风中再度如帆扬起,迎风轻眯的狭目显得有些锐利,深深浅浅描画着同样墨氅散发的人影。他敧侧伏击马腹,咬着一柄出了鞘的匕首,眉眼间皆是难以逼视的风发意气,有如出生新日略带锋芒的美貌。

莫雨从嗓中艰难地溢出一声叹息,缓缓摸上腰间的弯刀。惊艳于这般风采,谨慎于如斯情形。

两匹马再度并驾齐驱。贴着马腹的人终于露出了挑衅的笑意。

两柄刀子同时划出一道青虹。

 

二人一上一下各自落坐在了对方的马背上,一左一右将刀横在了对方的颈旁。在他们各自落单的手中各持着几截被割断的缰绳,穆玄英手中的甚至被瞬间割成了等长的四段,无一错漏拿捏在掌心。

他将断缰一把丢出,重新戴好斗笠,贴伏着马背继续前进。

莫雨解了腰带穿过马嚼重新攥在手里,不紧不慢跟了上来,“服不服?”

他气闷,依旧还是老老实实道,“服。”

男子抿唇,“我教你箭术。”

“雨哥当真要教?”他苦笑,“只怕到时要被我气死了。”

 

马上横过一只手抓在他肩头。穆玄英一惊下意识直起身,旋即被一股强悍的力量扯得重心全失。他屈腿一蹬马背,衣角扫过鞍鞯翻飞出极好看的水墨弧度。未及在莫雨身前坐稳,双手已被把着强握起长弓。

“你若也当真诚心求学。”

对方在他结痂的拇指套上一个温滑的事物。穆玄英略一低头,发现正是莫雨戴着的白玉扳指。男子一踢马腹,疾驰下的颠簸潮水般迎头覆上。他持箭挽弓的手第一次前所未有的平稳,甚至不由让他想起那天剑气扫射下莫雨立在树枝上岿然不动的身形。

熟悉的气息让他感到异常宁静,尽管那气息侵略性十足,带着磨灭不去的杀伐血腥,和记忆中从未变过的风尘仆仆。

世间再不会有第二个人拥有此如出一辙的气息与怀抱。这气息捍卫着他的精魂,守护着他的躯体,让他在这乱世中得以清明澈净,从未有一刻丢失过哪怕须臾的自我。

 

“再笨的徒弟,我也是肯教的。”

他们都渴望要了彼此的命。

因为他们也都渴望着成为彼此的命。

 

月牙箭飞出,快而凌厉地撕裂一只疾驰雪狼的胸膛,又以分毫不减的势头迅速没入另一只雪狼的头颅,最终牢牢插在了第三只雪狼身后的巨石上。

风声中轻碎的银铃声从未断绝,以一种最深最强烈的羁绊紧牵慢扯,终于将这根线捆在了他的腰间。

 

 

 

几日未来,长乐坊依旧是当日冷冷清清的模样。

穆玄英替莫雨叩响一户人家的门,主人家正在里面匆忙应着,他一撇头却见莫雨手起刀落干脆利索地砍了院中的一只柴狗。他不解地用眼神问询,对方立起刀子让血液顺着刀身笔挺下滑,边走近边不经意道,“那狗疯了。”

话音刚落,门被从里面猛地打开。一个衣衫不整的年轻女子挂着说不出是什么意味的笑容,一句“莫少爷”刚冒出一个字便惊恐地变了调。她尖叫了一声,看着莫雨刀上触目的鲜血顿时吓得花容失色。

穆玄英瞧她扭曲了的模样实在可怜,看不过眼想出言安慰两句。却见对方飞快地转身回了屋,不过多时就捧着个半鼓不鼓的钱袋扑通跪着双手呈上。

“求少爷开恩,求少爷开恩……”女子颤抖得犹如风中蒲柳。

莫雨将刀插进地中,转头对穆玄英道,“我有些事须得问她,你且先去驿站等我。”

穆玄英明白莫雨支开他总有自己的用意,颔首走远了些又有些不放心地回过头,正对上莫雨看着他似笑非笑的神情,忙窘迫地头也不回彻底跑了个没影。

男子回过头敛了笑意,徐徐抽出刀子贴上女子玉润却苍白无血色的侧脸。

他用刀背尖一点点抬起对方单薄的下颌,盯着那双惊恐的杏目面无表情地开口。

“叛徒何在?”

 

 

这边穆玄英也没真就跑去驿站,倒不如说其实是在半途被人拦了下来。

陌生的中年男子衣着尚算光鲜,一手裹着的绷带上透了大半的血迹。他被对方神神秘秘地扯着到了个墙与墙之间的角落里,虽不明就里依旧很好脾气地问道,“您有何贵干?”

男子浑浊的双目藏匿着恐惧,抬起手东指西指意味不明,“刚才那个,是……是不是……莫……”

他注意到绷带上浓厚的血色,不答反问,“这是怎么回事?”

“手指……手指……”对方像是恐惧至极,干涩的嗓中挤出的声音刺耳又难以辨认,“咳咳……”

穆玄英叹了口气,转身张望附近院落中水井的方向。

 

男子在他身后悄无声息地举起斧子。

评论

热度(104)

  1. 公子壬苏标准字符间距。 转载了此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