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壬苏

_(:з」∠)_

【莫毛】道阻且长 - 叁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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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拾

 

 

 

他的面色冷了下来,“此话何解。”

“这封信我若不代你写,你事后也定会想方设法给孙永恒寄去。我知你持身正,持心清,可你毕竟游离于时局之外,一旦有朝一日被牵扯进来,又如何做得了所谓清者自清。”莫雨放下茶盏字句铿锵,“此间之际,由不得你不知轻重地胡来。”

“你说通敌叛盟?”他不解,“为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幕后之人既然可以在恶人谷安插一个薛田,怎么就能保证在浩气盟不会有第二个薛田?一旦这封信到了孙永恒手里,那根被楔进去的钉子便可说是你与我沆瀣一气掳走你的同袍。”男子神色肃然,“同样的,如若我当时并未将那人带回堡内,薛田会在事后下手将他杀了,而消失的你也将难逃帮凶的罪名。”

他偏头,“这也不过是出自你的揣测。”

“我知道你的自信缘于谢渊的信任。”莫雨笑了,“有你我这层关系在,你能保证孙永恒和整个正仁堂都会毫无保留毫无芥蒂地相信你么?”

“谢渊信你,可他毕竟不能为了保全你一人牺牲他的公允。”

“若此事闹得昆仑之地人心惶惶而难息众怒,不论你有罪与否,都会演变成你难辞其咎。”对方缓缓向他插出最后一柄刀子,“谢渊必须给众人一个交代。就算终有一日你得以昭雪,但那是多久?三两个月?四五年?还是一辈子?”

他也放下手中的茶盏,像被人瞬间抽干力气般向后躺了下去。

“你现在已经不用担心这么多。”莫雨的声音轻柔下来,“我当初既为一己之私选择留下你,就必须要为此事承担后果。”

他顿了下,又道,“他有本事让我看见那封信,又为何不将这封信直接交给孙将军。”

“因为在上面的,是我的字迹。”对方看着他,笑容不减分毫,“这是最后一道防线,即便那封信最终没有被拦下,在孙永恒看来也不过是我旁敲侧击蓄意使诈。”

莫雨冲他伸手,“世上有些事可以放手去赌,但唯独有的人永远不能。”

他看着那只手,五指修长干净,指骨分明。他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复被紧紧握住。二人掌中的陈茧贴在一起,温暖和奔跑在桑梓间的那些年岁里没有任何不同。

的确,在这场所谓的算计中,他一直一直都被人竭尽全力从险境中摘除。

莫雨紧紧抓住他的双手从来都没有放开过。

 

他神色恍惚,“你其实可以一早就将此事告知我,我若知晓,也不会违拗你的意思。”

“你若知晓了,会忍心让你的同袍在牢中吃苦受罪?你心中会没有丝毫愧疚?更甚,你能忍住不去探望他?”对方摇头,“你做不到。”

“你要是能做到,就不是穆玄英。”

“所以,我做。”莫雨把他拉起,“只能由我来做。”

 

他哑口无言。

莫雨的说辞乍听下来几乎完美无缺,平抑了他心中纠结已久的困惑与猜忌。

他隐隐觉得难过和自责,可直觉又总提点着他在莫雨这番话中,犹未言尽的部分仍是他不能武断下判的力据。

比如,莫雨既有心将他从这场危机中排除,又为何有意向他透露连谢渊也不曾告知他分毫的秘密。

 

“幕后之人为何会把目标放在我的身上?”

对方道,“原因有三,其一现下尚不可挑明,其二因趁时之便挑起事端,其三才是为了报复。”

“报复?”他追问,“报复谁?”

“几年前曾氏、杨氏、冯氏和刘氏四人叛谷的旧案里,是我杀了刘氏。”莫雨啜了口茶,微微扬起眉,“加上薛田兄弟,前前后后共负三条他族人命。”

“原来早在几年前这一脉就在长乐坊落根,这场报复岂非在那时便已开始绸缪。”穆玄英话语急促起来,“他们要报复的对象是你?他此番来到凛风堡,也是奔着你来的?”

“倒也不尽然。”对方笑道,“你不用紧张,临行之前诸事我已打点妥当。”

“打点妥当?”

他不明就里,莫雨却闭口不再回答。男子垂首拂了拂腰间的新结,容色镇定而沉静。

“你是不是还有事在瞒着我?”

对方从榻上站起的动作因这句话有所迟疑,仍是没有彻底为此停留。

“我说过了。”莫雨推开房门时回头看了他一眼,昏光下让人瞬间晃眼的疲沓和无奈,“关于此事,现今你我之间的坦诚必须点到为止。”

 

 

 

 

第二日方子期起了个大早。

枕边陌生的冰凉让他再难入眠,只好下榻整装梳洗。

春晨明朗和煦,他披着件白氅推开门窗,倏忽冲墙上挂着的一幅画露出浅浅的微笑。

 

他照惯例来到校场,离得尚远已听闻鼎沸之声。

方子期凑近些,一堆围观的人看见他方要问好,又被他摆手示意止住。他将双手笼在袖中,饶有兴味地打量着被围在人群之中的男子。

他双眼覆着黑色的布巾,背上的箭囊中插着两枚羽箭。他反手取出其中一支,稳缓地拉起手中的长弓。

方子期认得出那张龙舌,比起旁的同种良弓重上至少两石,基本只有府中功夫最拔头筹的镖师方能拉起。

可这张弓眼下却在对方手中被拉出了满月的弧度,稳稳当当,毫无勉强之色。

“好!”昨日回来报信的那名镖师带头喝彩,“第一箭,少侠可听好了。”

话毕,一只略微受惊的信鸽从他手中扑闪着翅膀飞了出去。

 

循声辨位。

方子期暗自道。

 

莫雨纹丝不动端着手中长弓,没有挪动步子,甚至连头也未曾偏过一下。

信鸽掠过他的头顶咕咕飞远,眼看便要越过边墙,他仍是像什么都没听到地不为所动。

周遭人窃窃私语,方子期也跟着摇头。

那只信鸽找到了方向越飞越急,檐上的瓦片却在这时陡然如梨花般纷扬炸开。

鸽子毫无预兆地坠落,斑驳的血迹洒在墙上。

众人大惊凑上前,发现鸽子身上或深或浅地插着方才破裂的碎瓦。有人灵光一闪翻上墙头,终于在墙的另一侧发现了射出去的那支箭矢。

方子期怔怔间回头,莫雨依旧维系着搭箭张弓的动作,背后的箭囊中已然少了一枚羽箭。

他心中在那瞬间只余下几近沸腾的叹服。

 

镖师又道,“第二箭。”

这次有人在地上洒了把秕谷,而后分别自一前一后泼下两盆清水。

蒙上眼睛或许会觉得此题颇为摸不着头脑,旁观者倒是能看得一清二楚。看着泼水的盆中一跃而出两只蟾蜍,他的心也跟着情不自禁悬了起来。

莫雨显然是已经察觉到秕谷落地的动静,他的动作没有任何变化,头却随着两声大小不一的咕呱声终于稍稍偏移些许。

所有人大气也不敢出地等着他的动作,只见男子此刻竟出人意料地收了弓箭。

他矮下身,一手挎弓捉箭,一手小心翼翼地落在面前的空地上。

蟾蜍又一次发出声音。

一条长腿瞬间探出,贴着满是秕谷的地面将不远处两只蟾蜍朝一个方向扫飞出去。莫雨的动作迅捷雷厉,华丽地惊人又毫不拖泥带水。那条腿紧接着向前弓起,连带身子前挪,成了一个半跪的姿势。

两声尖锐的咕呱响起,莫雨不假思索搭箭上弦,脱指洞穿。

周遭的人拍手高喝,放眼望去每个人眼底皆是满满的钦佩与赞赏。

方子期亦笑着颔首。他正准备悄无声息从人群中抽身离去,却骤然听见在呼喝声中夹杂了一句几乎埋没其中的话语

“第三箭。”

他看着莫雨反手摸空的动作,后退的步子停了下来。

人群之后的镖师缓缓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

 

莫雨没有取下覆目的长巾,他解下背上的箭囊,突然步履稳健而坚定地朝一个方向走去。

方子期张了张口,正忍不住想要出声解围,忽见对方单手搭上腰间的弯刀猝不及防地回身,而后一道青虹便擦着人墙笔直射出。

受到惊吓的人群散开,镖师抚着侧颈微微回头,看见那柄贴着他脖颈飞过的弯刀已然死死插进了身后的院墙上。

男子这才取下长巾,面无表情地拱手道,“承让。”

“少侠年纪轻轻武修已臻上乘,实在令人钦羡。”对方恭敬还礼,“在下承教有愧。”

莫雨抿唇不语,气氛一时间倒显得有些尴尬。

“大家今日起得倒早。”方子期忙拨开人群走出来,“早上厨子只来得及备了些包子,各位这便去用吧。”

围观的人这才纷纷向他问好。

方子期一一笑应,瞧莫雨正在取刀,又上去低声道,“家中这群镖师过往也多半是些草莽,有时候难免行事莽撞不识礼数,若是今日他们言行不当惹恼了客人,我这就代他们向客人赔个不是,请莫怪罪。”

“无妨。”男子将刀收归鞘中,仍是一派淡漠疏离,“只是切磋,倒也不曾如何。”

“客人海量。”他毫不介怀地笑。

二人年龄虽相仿,要维系起一段正常的对话却是出奇的难。

“令弟还在休息?”方子期又道,“要不要叫他起来用点吃食?”

莫雨颔首,似是不想再多留,“我去叫他。”

方家主抬手轻拢衣领,站在原地叹气。不及走开,又见对方去而复返。

“昨日你提到的那位琴师,不知贵姓,现下又住在何处?”莫雨折身带了一堆问题回来,“家师善乐,为徒的日受熏染倒想去顺道拜访一二。”

他思索片刻后徐徐道,“似乎是姓薛,单名一个雨。京西长蛇谷中有琴庐名‘鸿’,那位琴师现下便住在里面。只是前几日为他送香时,敲门无应,兴许是出门办事去了,也不知多久才会回来。”

莫雨皱起眉,“什么香?”

“有道是琴手无香不抚琴。”方子期温言道,“送的自然是傍琴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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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癌到标题打错,十分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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