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壬苏

_(:з」∠)_

【莫毛】道阻且长 - 叁拾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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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拾叁

 

 

 

 

 

方子期披着件薄裘在暮色中不安地来回走动。管事陪他候在方宅门口,很是小心翼翼地在一旁留意着他的举动。

他咳出了几声,掩住口鼻背对旁人,只能从背影看得出肩头起伏鲜明的抖动。

“主子,回去吧。”管事苦口婆心地劝,“哪怕夫人不在,您也不能这样不爱惜身子。”

“不可。”方子期平抑下急促的喘息,“他们都是我带回来的客人,岂有怠慢之理。”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客人,出宅入府不通传不报备,简直如遇无人之境。”对方十分不满,“这便也算了,无故不归还要主人家在门前迎候,实在不识礼数。”

“别说了。”他转过身打断管事的话,总是待人三分笑的面孔终于带了些不满的神色,“规矩是用来苛己而非拿来待人。我一直让你们本分做事勿要搬弄口舌是非,夫人走才不过几日你们就再按捺不住了?”

管事见方子期确已有几分薄怒,赶忙道,“是做下人的不对,不该背后嚼人舌根。主子莫要动怒,身体要紧。”

“过往外人怎么传方家那些子虚乌有的事,我和夫人向来不予追究。”他放轻缓了声音,倒也没有咄咄逼人的意欲,“但是这话旁人说得,你们不能说。流言难止于市井,必须澈其本源,若源不净则溃其根,再无稽的传言也就都成了真的。”

他将双手敛于袖口,缓缓吐出口悠长的气息,“再者说,有道是‘万物皆有备于我矣。反身而诚,乐莫大焉。强恕而行,求仁莫近焉’。圣贤多反躬自问,哪有事事苛责他人的道理。”

管事束手在旁垂首默默地听着,再没多说什么话。

 

不远处传来略显仓促的马蹄声,方子期盈了满脸的笑意转过身去,笑容却在看清来人时渐渐褪去。

“莫少侠……”他向远处张望片刻,走上前迟疑地开口。

莫雨翻身下马,见他也是一阵皱眉,“何事须得主人家亲自动身?”

“倒不是准备出行,只是二位迟迟不归,故而难免心有忧虑,特在此等候。”

“二位?”对方眉头愈发深蹙,“他怎么会出去?”

方子期颔首,疑惑道,“我原以为你们会一起回来……怎么?他不曾去找你?”

莫雨怔住,“找我?”

“是。我说你兴许去城西拜访薛先生,他还问了好一通,我也同他交代得仔细……”方子期不疑有他,“即便是寻不到你,这个时辰也早该回来了。”

男子松开马缰,一步一步朝他逼近,“你是说,他出去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是啊。”他面有愁色地应。

“……是你告诉他,我去拜会了薛雨?”

他被对方骤然寒霜满覆的面孔吓了一跳,“……此事有什么说不得吗?”

莫雨深吸一口气,猝不及防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说得说不得什么时候由你来定?”

滔天怒意由此伊始。

“不得放肆!”

“你退下!”方子期喝退下人,隔着衣袖抓住莫雨的手腕,不慌不忙道,“莫少侠有话不妨直说,倘若果真因我之过出了什么事,在下倒也不吝于赔上一条性命。”

“赔?你拿什么赔?”莫雨怒极反笑,“只怕到时拉上整个方家也赔不起,更何况是你这行将就木半条命?”

他惊讶地看着对方眼底翻滚渐浓的猩红,像是一条长长的藤蔓顺着狭长的双目攀上眼眶,幻绘出类似于蛇纹般的形状。那双眼微微眯起,这些蛇纹被悬在眉下睫尾,游走成一滴惊艳又可怖的血泪。

男子的手陡然向上发狠地捏住他双颊,“若是他当真有所闪失,你们方家第一个要被灭门。”

“你最好现在就备上几十副棺材。”莫雨冲他一笑,眸中是一片翻滚着血气的地底寒潭,“或者赶紧去求神拜佛。”

这样的莫雨让人不由自主心生惧意,甚至给方子期一种即将被生吞活剥的错觉。

“他活着,你们或许还能保命。但他死了,你们就都得跟着陪葬。”他仅凭单手便已扼得眼前人呼吸艰难,令人毫不怀疑会在下一秒直接拧下那颗头颅,“你听清楚,听明白,听仔细。我言出必践。”

方子期后退几步,拽得对方跟着前倾些许,振响了腰间的银铃。

男子抿唇,继而放开他,转身二话不说再次上马。

“我派人随你去找。”方子期急忙跟上。

他马上居高神色漠然,眼中早已没了旁人,“不必。”

 

莫雨勒缰掉转马头,扬鞭的手却蓦地停在半空中。

迎面而来的人将他的一切无一错漏地纳于眼底。

 

“你做什么去了?”

他没有下马,长兄的架子端得十足。若再疾言厉色上几分,怕是真就如父所苛。他语气拿捏得很好,即便面上已无寒霜之色,依旧能让众人闻出雷霆之意。九成的忧虑和惊惧被压到只剩浅浅一层,藏在逆光看不真切的眉眼,藏在微微颤抖的指尖。

穆玄英提着把长剑走在野旷无人的道上,发际被落霞稍染异样的灰白。可他目光清列有神,步履不改稳健。

他直勾勾地看着莫雨,平静地宛若一潭死水。

似乎应该没有人会知道他是否真的去寻过莫雨。因为他走在路上的这刻,实在正常得就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只是未必肯说。

莫雨的话他不予理睬,近时错开步子,第二次眼也不眨地越过对方身边。男子这次没有再沉默以对,而是立即下马一把拉住他的衣袖。

“问你话。”莫雨面色沉静,问询看似波澜不惊,“为什么不说?”

对方抓住他衣袖的手指逐渐捏紧,几乎是扣进了臂上的肉中。男子阖目再睁,那滴血泪已经氤氲成了漫天的血云,“你是不是忘了,我跟你说过什么?”

“还是你忘了自己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立场?”

他始终不肯开口。既不呼疼喊痛,也不服软讨饶。

“无话可说?还是无可奉告?”男子步步紧逼,非要撬开他的口,“你若想自毁棋局,不如我送你个顺水人情。”

“杀几个人又有何难。”莫雨勾起唇角,“如果还有下次,我就替你将玉虚峰上藏着的那位宰了丢去喂狼。”

言及此,穆玄英的面色终于有了变化。他眉梢一跃,眸中瞬逝而过某种极其复杂的神采。

“你的问题与我何干?”可他的回答仍是如此平静,“我的回答又与你何干?”

寥寥只字,偏就噎得人无法对答。

 

一旁的方子期大感愕然,更为大惑不解地是,莫雨闻言后却未再动怒,而是意料之外地松开了手。

“的确。”男子点点头,默许得无比讥诮,“大家各行其道,最好谁也别管着谁。”

穆玄英活动着手臂,头也不回地朝方子期走过去。

“方才多有得罪。”他再开口已满是怀愧与歉然,着实与先前的清冷大相径庭,“有没有伤到哪里?”

方子期应得有些恍惚,“不……我没事。”

他上下仔细打量,“真的没事?”

“没事。”对方刚摆摆手,立时三刻掩唇猛烈地咳嗽起来。

穆玄英忙抬手替他顺气,余光中见莫雨牵马从自己身边走过。

那张脸上敛去一切浅显明了的情绪,一双渐从血雾中恢复黑邃的眸子先是把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转而投向身后空无一人的野径。

他最后留给他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和一记意味深长的眼神,匆匆拾上有些落寞的背影牵着惊帆消失在他的视线。

 

 

“方大哥。”

他一改前日的拘谨,头一次唤得如此亲密,“今日之事,错在于我。”

方子期被唤得出神,听他这么说,又轻声出言安慰,“本就是我之过,妄自揣度。你兄长说得并无半分错处,你又何必要往自己身上揽。”

穆玄英垂首诚恳道,“累主人殚精竭虑事事思全,实在不是为客之道。”

“你既肯叫声大哥,你我之间本就是友而非客。”对方毫不在意地笑,转而又忧虑道,“只是你今日实不该违拗兄长,他真的很担心你。”

他的话语声低到微不可觉,“……我知道。”

“什么?”

“我希望今日之事能为我向府中其他人保密。”他稍稍抬高了点声音,神色却更加恳切,“万不可让第五人知晓。”

方子期虽未听清他前一句话,但只这请求一出口,心中便已明澈了大半,“你是担心……”

他用眼神打断了对方的话,而后拉着方子期朝门内走去。

方子期瞧他有异,很是体恤地吩咐管事道,“你也当记好今天我说的话,若来日让我听到什么风言风语,必得打发你回老家去。”

对方远远跟在后面,应了句是。

 

 

他草草顾盼四下,不动声色地咬破自己的指尖,一边和方家主在无人的廊下慢步而行,一边在对方掌心书成简短有力的两行。

“三日后,请府镖。”

方子期蹙眉,张口无声问询,“何镖?”

穆玄英笑了笑,在自己掌心复写下一个大字。

 

“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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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各种玩毛丧志……再干起活来总觉得无比痛苦。

应该最多不过七八章该完结了,慢慢更也没关系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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