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壬苏

_(:з」∠)_

【莫毛】道阻且长 - 肆拾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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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拾壹

 

 

 

 

川蜀一隅的世族里常年独以刺客世家唐氏坐大,直至当今陛下继位须年后,同位川蜀的制琴世家雷氏凭得九霄环佩大悦龙颜,得庇皇荫与唐家渐而齐轨连辔不分伯仲。

而在雷家声名大噪如日中天的几年前,时任家主膝下共育二子一女,其中以嫡长子雷霄最受器重,被视为下任家主栽培训导。直至成家的第一年,与其父赴道剑南途中被劫。时任家主当场殒命,雷霄双目被毁幸而得活。

本家几位长辈命人遍访名医,半年后求得一易目之法。与雷霄自幼相好的庶弟雷云漫听族人游说此刻挺身而出,为救兄长甘愿自奉双目。后雷霄继家主位,忙于繁事与其弟日渐生疏,雷云寡言下的细腻心思也跟着日复一日在黑暗中被蒙上一层密密的阴翳。

次年雷霄生辰,雷云亲手制了张琴赠予兄长,酒宴之上引得宾客挥剑伤人血溅当场。为平众怒与非议,保全雷家岌岌可危的声势地位,家主又一次毅然选择牺牲同父异母的二弟。

雷云不日被逐出雷家,与素日交好的族人一同迁府改道。

他未取细软分文,只带走了那张引祸罪魁的琴。月余后与族人隐姓埋名于巴陵白首山上,从此与山匪水贼为伍作伥。

 

他易名薛雨,十余年来在兄长身畔耳濡目染的精锐识断,让他渐渐成了全寨倚重的智囊所在。

某日浩气盟的天璇影取道巴陵,路遇他的族人同一伙山匪押着县中上贡的金银民女高歌而返,顺势领随行弟子将所有山贼悉数灭尽。

薛雨闻后为寨主献上一计,便是让山匪们冒充浩气盟众下山入县,以助剿山贼为幌征来大批壮丁,带上白首山后杀得一干二净。一来可损浩气盟之名,二来可削巴陵县内反抗之力。

而新婚燕尔的阮清之,就是被他们带走的平民之一。

大难不死的他只身逃出生天,为折而复返的天璇坛主所救,脑海中就此牢牢记住了白首山上屠杀日里薛田与一众山匪的模样。殊不知结发妻在自己昏迷的日子里业已被绑上山中受尽折辱,奄奄一息时幸得被诛杀董龙归来的莫雨撞见,这才有了今时今日凛风堡中容殊色寂的调度副使。

他据实以报影,不日浩气盟调兵压至,几乎荡平整个山头。亲族连夜携薛雨出逃,辗转暂居于长乐坊中,不得已向恶人谷寻求庇护。

 

薛雨本欲促成联手借恶人谷之势徐图报复,岂料莫雨回谷不久,外传投诚未久的曾、杨、冯、刘四人通敌叛谷,被王遗风命人绑回内谷静候发落。后四人悉数伏诛,莫雨也因参办刘氏为薛雨所记恨。他带着半数亲族落户西京,剩下半数潜伏在东西昆仑高地,静观时局以伺机而动。

终于在一年前,安插在浩气盟的探子杀了凛风堡的调度正使,又在营地大肆传言嫁祸于阮清之,就此将两方间的火引擦燃。

然王遗风竟出人意料地决计将此事按下不提,薛雨便只好再作计较。

此次双管齐下,一面安插在凛风堡的人徐徐向莫雨的餐食中投以慢毒,一面派人伪装拜帖求见的琴师诈死,留下属于浩气盟的证据,再次祸水东引作壁上观。

 

但他却是不知早在调度正使之事时,阮清之已以彻清暗子为由向谢渊请命彻查此事。

攸关浩气盟的清誉与声名,谢渊自然不会放任逐流。如是两方结地下之盟,一方负责追本溯源,一方负责连根拔起。只是知情者寥寥无几,除却参与其中的几人外,双方皆默守水落石出前各自守口如瓶。

阮清之作为浩气盟派出的人,一直以来咬住薛田不肯作罢。本已引起莫雨的狐疑与不悦,不料却当真阴差阳错调查出了此事与雷家、与薛雨间的牵扯。

这种撕扯关系僵持已久,双方都在等待和绸缪一个合适的时机,只是不成想到穆玄英的骤然出现成了联盟与薛雨两方都未可知的变数。

薛雨存着个打破平衡的心思,原想借穆玄英的书信或是同行人的尸体坐实他叛盟之举,一促兄弟反目,二促两方接刃。

又不成想莫雨将人护得几乎滴水不漏,直至薛田死前借雷家之名把心中存疑的穆玄英扯于局中,薛雨这才复起了兄弟阋墙的思量。

事实果然也就如他所愿,穆玄英对莫雨的隐瞒一时间震怒不已。二人嫌隙一生,他已大可利用这份嫌隙将穆玄英牢牢控于掌心。

 

而莫雨的打算其实也很简单。

没有人会比身在棋局内的人更知晓行差踏错的后果,也没有人会比他们更加明白每每铤而走险的意图。

 

 

穆玄英站在庭院内听着莫雨不遗巨细地说着这些前因旧事,从一旁树枝上挂着的箭囊里取出一枚羽箭,“我明白的。”

莫雨支腿坐在廊下,“你明白什么?”

“原本你越是不肯同我说,我的疑虑也就越多。后来我跟着你偷偷去了琴庐,看见雷云在烧一封事关我叛盟的疾书。那时我就想,雨哥没有骗我。”他将手中的弓缓缓张开,“雷云本已掳了我去,又蓄做纵虎归山之举,无非是想试探你我二人的关系现今是否如他所料的千疮百孔。他派人一路上监视我回到方家,我只得将计就计,作势与你不睦。”

他长发高束,外衫被草草系在腰间。浅色单衣被汗水微微浸透,贴在身上摹出肌肤的颜色,“你两日不曾回到方家,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此时此刻在外面做着什么。”

这种明知外面凶险却无论如何鞭长莫及的感觉实在痛苦,只怕莫雨也是如此作想,才无论如何不肯让他离开自己身边。

莫雨看着他的身影,放肆地欣赏着他湿衣下线条流畅的脊背,“你日日都在想我?”

穆玄英一顿,指尖稍卸力度,手中的箭便偏了方向擦着树上的红点飞过。

“是。”

“日日都在想,雨哥为我做了多少。”

莫雨站起身。

“又或者,我能为雨哥做多少。”

“我总想着也得为你做点什么,可你总也不肯给我这个机会。”

“雷云找上我的时候,我甚至有点高兴。”他持弓的手垂下,渐渐被另一只温热的手从外扣紧,“这很好,我又可以保护你了。”

莫雨把着他的手重新将弓挽起,没有直面方才的话语,“龙舌长于精准与速度,轻便上稍逊万石,若想将这张弓的优势尽数施展出来,必要在臂腕上下更多的力气。”

男子抬腿一踢箭囊,剩余的两枚羽箭受力猛地从中飞出。他扬手抓住一枚,还未触到另一枚的箭尾,已是被穆玄英攥在手心。

莫雨反手将箭插进土地,双手持住他的腰。

“拉弓。”

穆玄英搭箭上弦,依言照做。

那双手自胸侧沿腰线缓缓下移到胯骨,徐徐攀升的热度带出他须臾微不可觉的颤栗。莫雨倒是一本正经,似是别无杂念,“姿势不错,却不会用上这里的劲。”

“你别愚我。”他嘟囔,“那使个什么劲,又不是生孩子。”

“我说的是这。”莫雨屈指一抵他腰,“胡思乱想。”

穆玄英被噎了片刻,“……要怎么做?”

“上臂不要带着弓朝内缩,张开点。吐息须缓,每寸皆要绷紧。”莫雨腾出一只手摁在他上臂,“抚没抚过琴?你要绷得比琴弦更紧。”

“没有。”他头摇得快,“有次军师本要教,可我觉得自己愚钝实在耐不下心来,好在可人姐替我说情,说她自己也不会,这才作罢。”

“那日见你乐理说得头头是道,又是师承广陵,又是善于焦桐。还说什么‘焦尾可作获麟猗兰,绿绮可抚长清幽兰’,让我很是刮目相看,还以为你怎么也该会抚上一曲。”莫雨在他耳后低笑,“原来穆少侠只是纸上谈兵。”

“通晓乐理不会抚琴又怎么了?”他不服,“你倒是兵法谙于心,也没见真正领兵打过仗。小时候没少见你吃肉包,你就一定要会杀猪做陷么?”

“我道你这些年准头没个长进究竟是为什么,看来平日习武的功夫全荒废在一张嘴上了。”对方啧啧,“有本事你用嘴把这箭射中了,我唤你声师父。”

“莫看不起人。知道什么叫不战而屈人之兵么?知道什么叫……”

话音未落,耳后已被人探舌轻舐。穆玄英一个激灵朝前蹿去,终于止了口。

“不战而屈人之兵。”莫雨舔舔唇角,“你猜我知不知道。”

他猛地转身,毫无征兆地重新张弓,朝准对方就是极快的一箭飞驰而去。

莫雨根本没把那枚毫无威力的箭放在眼里,抬手抄出先前插进地中的羽箭随手一挥就将其半道截落。男子向前走了几步,几根手指随随便便勾在弓上又把人拖了回来。

 

莫雨从后面抱住他,“要不要做我的铠甲?”

穆玄英一愣,花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莫雨是在继续他之前的话。

“要。”他道。

莫雨将箭搭上弓弦,维系这样圈着他的动作把着他的手缓慢而沉稳地张开龙舌。

 

这个占有性极强的拥抱却不如何狭窄。莫雨的肩很宽,同样张得很开。有力的双臂贴了上来,每一寸都绷得很紧,是真正的坚如磐石。

他有时也会觉得人心很窄,将将只够放下一颗真心的位置。莫雨的这颗心同样逼仄,甚至狭窄得动过对他鲜明的杀意,可事到如今却从不吝于让他飞得更加高远,纵于天,瞰于地。

正是这颗窄窄的心里,住着一只秀林展翅的苍鹰。

 

“你悠着点。”他担心道,“内伤未愈,还是别使太多劲。”

“就这样端好。”

莫雨并没有如他所想的那般挽着他一同将箭射出,而是在他上臂渐渐绷紧后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松开了手。

那双炙热的手掌再次回到他笔直流畅的腰线,爱不释手地顺着盆骨上方两条充满刚毅的线条摩挲向前,从后呈现一个很是依靠又严密的拥抱。

“这铠甲我穿上了。”

更加炙热的唇厮磨在他的颈项,迫使他浑身每寸肌理绷得更紧更紧。

“证明给我看。”莫雨吻上他的后颈,轻言慢语,“你能不能让我变得坚不可摧。”

 

穆玄英抿了抿唇,指尖向内扣紧。

他的双眼沿着箭身朝目标望去,不动声色地眯起。

 

鹰击长空时,不期风而至。

 

 

 

 

 

穆玄英从屏风后走出来,头发尚在湿漉漉地往下滴着水。换下的亵衣被水打得更加通透,春日里的穿堂风下让他有了微冷的感觉。

莫雨侧卧在榻上大氅半褪不褪地挂在肩头,寒鸦似的一把长发在褥上细细密密地摊开。他的手在乌色中被映得格外浅白,指节勾起银铃上岌岌欲断的彩绳,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榻沿掂弄。

银铃轻盈澈亮的声响唤着春泥下蠢蠢欲动,苏醒了枝桠上眠鸟芳发。

他去合上窗门,申时的阳光慵懒且令人生乏,他情不自禁舒展着肢体,剪影被在地上拖得如树修长。

莫雨听见他小声的哈欠,“过来。”

他用手拨弄着湿发小步上前,顺从地在莫雨身旁坐下。对方扯下外衣为他兜头披上,拿干燥的衣物将长发梢上的水滴不厌其烦地拭去。

莫雨垂目无声的模样看得他心口有些说不出的发疼,滚烫的手掌贴在冰凉的鬓边,作响不止的银铃离他的耳廓不过一指之间。他为那铃声所惑,有种介乎于茫然和眩晕般坠于云端的错觉。他抬手拽着头顶的衣物徐徐密密地盖住二人,凑上去着迷而轻浅地亲上莫雨的唇角。

这场景太过似曾相识。那日他张口欲言,也是这样从天而降的暖意猝不及防将他整个包围。大氅在狂风中张牙舞爪,莫雨温暖的手掌悄无声息地覆住他被风吹得通红的眼眶。

他的胸膛又开始如浸油锅的滚烫,在对方轻捏住下颌回吻来的瞬间,尖叫着的花瓣再次撕裂成弥天的火焰。

【完整】

 

“雨哥……”他眼角微微发红地偏头去看莫雨,“……我……”

最后几个字被登顶的愉悦所溃灭,几乎化成齑粉零零散散尽于风中。

莫雨伸手覆住他须臾失神的双目,附在他耳畔小声地说,“我知道。”

 

“你什么都不用说,毛毛。”

“哥哥也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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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前情走了一遍,不必再去回顾了。

快完结了忽然有点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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